《香港文學》2025年1月號 總第481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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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靈密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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綠騎士

本名陳重馨。原籍廣東台山,香港出生。畢業於香港大學英文系,副修中國文學,習國畫,曾任編輯、翻譯及教師。1973年赴法,進巴黎國立高等美術學院,於羅浮學校修讀美術史。1977年起定居巴黎,從事插圖、繪畫和寫作,尤愛詩與畫的配合。

 

  關老師的篆刻工作坊,是用他家一邊大廳劃分出來的。另一邊是家居,由一道厚牆隔開,門鎖着。相連又獨立,不會騷擾到私人空間。

  工作坊有一面大窗,可俯視半個維多利亞港,對岸九龍的樓房越遠越纏綿。一邊的牆壁架子上,滿是大大小小待用的石塊,像個袖珍石林。而玻璃櫃中是他珍藏的玉璽、銅鑄、象牙、犀角等圖章。其中有枚名貴的壽山田黃石,半透明,雕着朱文「鏡花水月」,溢着秀氣的流動感。有枚同樣名貴的昌化雞血石,鮮艷紅斑上是白文草書,有點兒淒厲,細看才能辨出「真相」兩個互相交纏的字。還有還有⋯⋯都是他的作品。關老師不時拿出來與學生一同觀賞,一個個特別的天地,使人嘖嘖讚羨。

  老關在上世紀七十年代初曾當鉛字排版的學徒,那時已是這行業的尾聲,很快便被電腦排版取代,他也轉了去一間報館當印刷工人。只有小學程度的他勤𡚒好學,不畏辛勞,衝鋒陷陣很快便自立門戶,然後從小型印刷公司發展為在觀塘開了間大印刷廠,更發展其他生意,退休時已擁有三層樓了。自鉛字排版的年代,他已對印字有興趣,越來越喜愛上篆刻,業餘跟隨了名師,數十年來已頗有心得了。

  退休後為了寄情而設館授徒,自得其樂。命名謙虛:「一石齋」。學生多數是業餘愛好者,他也不介意,只想卑微地分享一下篆刻這門深博的藝術。

  他身材高壯,滿頭厚密白髮,臉孔紅潤,濃眉大眼,嗓門響亮,像個戴着老花眼鏡的紅面關公。師母蒼白似個紙皮人,大家背地裡喚她做「瘦骨仙」,長髮常挽作優雅的高髻,聲音有如若斷若續的半乾涸水源,更有點兒憔悴。她每次都非常和藹地為大家沏茶,聊幾句,又回轉家居那邊,她是彈鋼琴的,所以裝了隔聲板。

  初秋時樹榮在這兒上第一課,遇見安宜。因疫情他是四年以來第一次回港。

  安宜一頭短髮似叢四射的茅草,染了霓虹光的橙色,老是笑瞇瞇。她喚關老師作叔叔,明顯是跟他很相熟。原來她的父親跟關老師是童年相識的八拜之交。

  才談了幾句,安宜覺得樹榮的口音怪怪的,便老實不客氣地詢問,才知原來他在法國出生和長大,只會說些實際應用的廣東話。中文字認識不上五十個,想靠人工智能翻譯,笑話百出。

  她問:「為甚麼你要學篆刻。」

  他說:「是為了我的法國女友。她是學藝術的,主要攻版畫,一認識了中國篆刻後便入了迷。她仍沒有機會來亞洲,趁我工作的投資銀行派我來香港一年,叫我盡量替她收集資料。」

  安宜噗哧笑道:「真是個廿四孝情人。」樹榮不很明白她的意思,她便解釋說,「你像個聽話的孩子。」

  他說:「也不是啊,上了幾課,我對雕圖章越來越感興趣。」他自己也不明白,平日對這方面都沒有甚麼接觸,但是拿着刀一下一下刻在塊小石上的時候,便像進入了一個平靜的世界,心中很是安詳。

  「你懂這麽少中文字,也感興趣?」

  「是啊,」他笑笑說,「我只認識一些簡單的字,像山,水,日,月,雕起來真有趣,似是畫圖畫。我懂得寫自己的中文名,本來想雕成章印,真糟,筆劃太多,難透了。於是我想雕英文字。」

  安宜聽到,嚷道:「正合我的主意!」就向他解釋她的創意工作坊。藝術系畢業以來,她到處尋出路。當過藝術策劃,推廣過兒童美育等,更曾與心理醫生合作,嘗試「藝術治療」,到過多所精神病院試驗。前年終於開了個以篆刻為主的「翩翩創意工作坊」,想發展「活化篆刻」的概念。在一間學校找到了份一周兩次的半工,靠這微薄但穩定的收入應付基本需要,拉拉補補經營得很吃力。要教少年學生雕刻有趣的膠「公仔」,及製作篆刻字體頸鏈、手鏈等⋯⋯都使老師很生氣,斥道:「侮辱了篆刻藝術。」但要求存不得不作妥協。

  樹榮說:「我的女友Florine也是教美術的⋯⋯」又請安宜替她起了個中文名,花靈。兩人越談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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