《香港文學》2025年1月號 總第481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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像在浪裡飄啊飄
像在浪裡飄啊飄

 

曾繁裕

倫敦大學國王學院比較文學博士,前英國漢學研究生會主席,曾任史丹福大學及新加坡國立大學訪問學者,並到清華大學、南京大學、中國人民大學及德國哥廷根大學作短期學習,學術論文發表於牛津大學、劍橋大學、北京大學、台灣大學、哥本哈根大學等舉辦的國際會議以及多份國際期刊。評論以外,也從事文學創作。

 

他是阿水

  阿水最喜歡的作家是村上春樹,但只揭過幾頁《遇見100%的女孩》。看書是甚麼呢?是對感受的追求多於執迷文字本身,是風吹不動的靜態,是生活極致的不必要,也是手指躍動的質感。

  下午一時,在宿舍的牀上,錯過了早上的小說創作課,不要緊,講師不會take attendance,又沒有考試,準時交文就可以了。窗外的風起,大樹沙沙響。連登說有個颱風將要到來,然後是「誠哥邊會畀你打得成吖」、「跟進住最新風暴消息」、「開始買定料今晚打邊邊」……跳出去,看到另一則貼文,點進去:

  事主X的母親庭上作供指,2023年5月3日下午,她與細女在房內睡覺,期間X與被告在客廳。她其後問X:「你頭先同爺爺做過咩嚟?」惟X沒有回答,她見X面露倦容,遂沒有追問。翌日,她見X心情較佳,再問X昨天與爺爺獨處期間的事,X沒有回答,續向X追問:「爺爺有冇摸你wee wee。」X點點頭並回應「嗯」。當晚,她再向X確認:「爺爺摸你舒唔舒服?」X指「舒服,但有時大力會疼」。

  網名叫「身不由己夫」的阿水留言:「戀童癖表示已扯。」然後,便往IG看女去。Yammy的胸部肯定是假的,但她起碼肯露,不過她放相的速度太慢了,難怪她followers只有五千。

  「喂,食晏有無興?」發出的時間是12:03,但阿水下午2:14才看到,唯有已讀不回。

  他一直在滑電話,滑滑滑滑。虛擬世界像棵無限生長的樹,樹的枝頭帶濃稠的黏液,他往往縱容自己一個小時接一個小時地掛在上面。

  近來,他喜歡看Bronny James、Ben Simmons和威少怎樣被網民酸。靠父幹入NBA的人、暑假不斷拍片自誇但到開季卻不敢遠投而且數據低迷的人、多年來老衝而不練好中投以致拖累丹佛金塊表現的人,雖然他連落場的資格也沒有,而他們任何一個都能完美地暴虐他,但在眾生面前,他們的表現就不再屬於自己,無論好壞,都是極好的消費品。阿水實在很愛消費他們不上不下的狀態。

  他跟他們一樣嗎?不,他非常自信,一定會成為偉大作家,像太宰治和沙林傑一樣,好多規規矩矩、半紅不黑的小人物都要墊在他下面。

  「到未?」

  晚上六時四十分,阿水要去朋友的家族串燒店兼職,一開始講好的上班時間是六點至一點,但他例遲至少一小時。至少,他此刻仍在牀上,呆看着兩個多月前在O Camp當組長,籌委為表謝意而贈送的仙人掌,說要多謝他們幾天以來不斷「刺」激組員。這是多可笑的食字?他肯定不會這麼爛,所以當天,他指着仙人掌頂的紅色肉果說:「這顆像睪丸的ball真是刺激到我了,這是誰切出來的呢?」

  七時三十二分,廣福道下車。在紅綠燈前站着,綠燈閃了三次,但他繼續站着。他覺得這種反常規的行為很藝術,不過因為尿急,還得先去串燒店。「大發串燒」,多麼明顯的意圖,是要藉賣串燒發大達吧!濃郁的肉香正不斷從裡面攻出來,像一座有求必應、香火鼎盛的神廟。

  「你老闆!現在才到,沒有人劏白鱔和拮肉啊!」莊神說。

  「你才是我老闆呢。」阿水的髮蔭快要遮蔽眼睛,讓人覺得很不尊重的樣子,但莊神是個不直視對方的人,所以從不介意。

  「快!去開工。」

  面前是大個紅色膠盤,一群白鱔屍體就像纏着死獸腹部的蛆蟲,牠們滑潺潺的餘光、腥紅的血臭,帶着強烈的暴力美。阿水又怎能直面這種美呢?他戴起游泳用的鼻夾,聽起《The Girl From Ipanema》,想像面前是少女妙曼的身體,但牠們那麼幼,能比喻甚麼呢?連手臂也嫌太幼,但擠着壓着,部分仍有生物反應,像觸電般顫抖,確實非常少女。

  「阿水,快點飛水啦,雪櫃的鱔快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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